钢琴大师安德拉斯·席夫与安德烈亚·巴尔卡室内乐团在京演奏“全景莫扎特”系列音乐会 王小京摄
张斯尧
“莫扎特不住这儿！”
在游人如织的维也纳斯蒂芬广场，岔路口的一家咖啡馆挂出了这样的告示，同时还画了一个箭头，配上文字“往那边”。店主看似无奈的幽默举动，让不少路人停下脚步，拍照打卡。是啊，莫扎特实在太出名了。
顺着店家的指示牌，拐进一处窄巷。路中间铺的是细砖，留给马车单独通行。两边的住宅有五层高，将闹市的熙攘屏蔽在转角外面。和斯蒂芬大教堂、霍夫堡宫附近宽大的主干道相比，这里显得有些压抑拥挤，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来到这里的游客大都会放轻脚步，慢慢地走，生怕打扰作曲家创作似的。紧挨着一栋刷着明黄色外墙的联排公寓的地方，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入口——大教堂路5号。这便是莫扎特故居（他当时租住在二楼），如今被改造成纪念博物馆，人们可以在一楼的商店买到各种各样的莫扎特主题文创——书签、明信片、冰箱贴等，应有尽有。
展开剩余74%由于日程的原因，待我们赶到纪念馆售票口时，被告知当天门票已售罄。“得，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在。”同伴的这句调侃，显得莫扎特就像我们平常身边那些总是很忙的老熟人一样。
说是“老熟人”，自然有缘由。记得我小时候学钢琴那会儿正赶上全国的“学琴热”。每当我坐在父母自行车后穿过大院宿舍区时，从《小星星变奏曲》到《土耳其进行曲》，几乎隔不远就能听到启蒙教材里的莫扎特作品被一双双稚嫩的小手弹出各种样子。有一年夏天，在我对面的楼里每天晚上会传来一段十分优美的旋律。我们两栋楼之间有一片核桃树，那温润抒情的声音好像是随着晚风，从宽大的、不断变幻的树叶间隙飘过来的一样。那时也没有现在如此方便的AI识别软件，连古典音乐的磁带都还很少见，我把它背下来学给班里学黑管的同学听，天堂网在线观看才知道这是莫扎特《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的慢板主题。很多年后，姜文在电影《让子弹飞》中也用到了它，一时间让我有了“从彼时彼刻，到此时此刻”的恍惚。事实上，使用过莫扎特旋律的影视作品可以列出很长的清单，比如《肖申克的救赎》《走出非洲》等。
除了文创、教材、电影，莫扎特最常出现的场合当然是舞台。歌剧、交响曲、协奏曲、钢琴奏鸣曲、室内乐等，几乎没有他不涉足的体裁，而且创作速度非常快。传说《“林茨”交响曲》是他在访友途中，为了弥补自己没带礼物的失误，临时花了4天时间写完的。之后这部交响曲1783年11月在林茨剧院首演，故得此名。这种难以想象的、类似即兴般创作，在莫扎特的音乐生涯中简直是最不值一提的日常。据可靠的记录，他会在构思一部交响曲时，脑子里同时想着歌剧、室内乐的创作。我相信这个说法，栋笃神探国语在线观看因为有时翻开他的钢琴奏鸣曲，你能分明看到，音乐的织体似乎在进行一种奇妙的转换，音符进入你头脑反射出的内心听觉好像有时这里是咏叹调，有时那里像是弦乐四重奏，不一而足。
在35岁的生命中，莫扎特谱下数量难以置信的作品，并且随着音乐“考古”的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他的“新作品”被发掘出来，成为轰动一时的文化热点。
最近一次是2024年9月，在德国莱比锡市立图书馆发现了《C大调弦乐三重奏“为两把小提琴和大提琴而作”》。全曲大概12分钟，分7个乐章，整体轻快活泼。这份手稿虽然有莫扎特的署名，却不是莫扎特的笔迹，据推测是他的姐姐抄录保存下来的。其中第二乐章的主题像是对他那首更为家喻户晓的《小星星变奏曲》（主题来自法国民歌《妈妈，我要告诉你》）的一次大胆变奏。此外，从作品的标题中我们看到，莫扎特在创作了那部最著名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 K.525》之后，将这首作品命名为《非常小的小夜曲》，像是对自己前面作品的一次幽默回应——我还能写得更小。
有意思的是，尽管他的一些作品在演奏者很小的年纪就可以练，但真能品出味道往往都需要上些岁数。“年少不知莫扎特的好啊，我现在才是越演越有些感觉了。”我不止一次从阅历丰富的大师们口中听到类似的感慨。
这几天，钢琴大师安德拉斯·席夫与他组建的安德烈亚·巴尔卡室内乐团为中国观众带来的“全景莫扎特”系列音乐会中，就包括莫扎特的《唐璜》序曲、《第40号交响曲》和6首钢琴协奏曲。在乐队各声部奏出的织体所营造的画面感中，你会觉得莫扎特不仅是歌剧作曲家，他还是诗人，画家，甚至是电影导演！
音乐会后，我和大师分享这个想法。“莫扎特的音乐不光在谱子上，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空中比划着。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大教堂路5号门前的窄巷。相信一定会有不少人和我当时一样，试图在眼前的街景里寻找《费加罗的婚礼》中那些美妙旋律存在过的痕迹。
现在是5月，万物生长的季节，恰如一个30岁年纪的年轻人。一想到莫扎特在这般年纪就去世难免让人唏嘘。事实上，我们对这位音乐史上公认的天才，有着太多“意难平”，比如他给玛丽亚·特蕾莎弹琴的“镜厅”比美泉宫里任何一间贵族卧室都要小；比如他的《魔笛》大获成功，让委约者大赚一笔，而自己却只收到很少的酬劳；他和萨尔斯堡的大主教决裂后迁居维也纳，几近破产的边缘。好像生活中所有琐事都在和他对着干，但这也正是他音乐创作最为旺盛的10年。于是在音乐中，在舞台上，他成为我们在聚光灯下所看到的那位男主角。所以，尽管莫扎特“经常不在家”，但我们都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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